Potosi,…

Potosi
這班車晚上出發。我離開Potosi,搭上到Uyuni的巴士時,車上沒有滿座。這裡當地人坐的長途巴士又擠又悶,可是在高山上,倒也不會熱。很多人帶著大包小包的行李,,公車上的人們彷彿把他們的生活也跟著帶上來。我在出發後沒多久就昏昏沈沈的睡著了。
忽然之間我旁邊的座位有人坐下,轉頭一看,是個全身髒兮兮的年輕人,手掌很粗糙,臉上帶著風霜,右半邊臉五官動起來不對稱,右眼很明顯的歪斜。他對了對票上的號碼後,就在我旁邊坐了下來。
“Buenas noches. ¿Cómo estás?」
我們在互相打完招呼後,他似乎對遠道而來的我很有興趣,在探聽完他想知道關於我的一切事情後,他開始告訴我他的故事:
Carlos,19歲,在Potosi的銀礦山(Cerro Rico)當礦工已經四年了。沒錯,Jerry你說得對,我的頭是兩年前被坑洞崩塌的石頭打到受傷的,我這樣還算好,我們有人還死了呢!
他輕描淡寫的語氣,宛如在講發生在別人身上的故事。驚心動魄的生活必然只是他每日的例行。
保險?我才做四年,我們要滿五年才可以有保險,我那時候只能不去管他,就變現在這樣了。其實我也不想做礦工,只是我還有弟弟妹妹要照顧⋯⋯
薪水好的時候還不錯啊,可是最近比較少,因為我們是用採到多少礦來算錢的,那現在銀還有錫的價格不太好,所以薪水稍微差一些,每個月大概1500 Boliviano吧(約台幣7000多一些)⋯⋯
說著說著,他從口袋拿出一袋Coca樹葉,一片一片的放進嘴巴裏嚼,他也給了我一些。安地斯山區的人都是嚼這種惡名昭彰的樹葉作為提神還有抗毒(Carlos聲稱!)的效果。隨後,他又提到了他的家庭,他的薪水還有在礦坑裡的生活⋯⋯我則是在巴士的搖晃和他粗糙的聲音中沈沈睡去⋯⋯
醒來之後,旁邊的位置空了,他留下半袋的Coca葉在椅子上,算是給地球對側的我的禮物吧。
****************
以上為故事一則,我當然不可能用西班牙文跟當地人進行這種程度的對話,可是在Potosi這裡像Carlos這樣的童工礦工有數百人之譜。
Potosi,是因為採礦建立的城市,在16世紀就被發現有一座Cerro Rico(Rich mountain,富饒之山),裡面含有大量的銀礦,西班牙人當初在南美想找黃金國(El Dorado)沒找到,卻找到了一座貨真價實的銀山。在200多年的殖民期間,估計總共有20億盎司的銀從此產出,甚至有人說這麼多的銀礦是使得當時全球通貨膨脹的原因之一。因為大量人口湧入,17世紀時的Potosi,這個海拔4000米高的礦城,裝了16萬的人口,甚至比當時的倫敦還多。可是由於工作環境惡劣,估計在這兩百多年中,約有八百萬人死在這座山裡,當然都是原住民和黑奴,這使得Cerro Rico,這座銀山,有別的稱號:會吃人的山。
身為世界第一座資本主義造就的城市,Potosi有說不完的故事,這裡有西班牙人在新世界最重要的鑄幣廠,當地人堅持說我們熟悉,代表金錢的$符號,就是從Potosi鑄造的銀幣上的識別圖案演變而來的⋯
那現在呢?高純度的銀礦早就開採枯竭,現在剩下的銀礦純度都是很低的(不過這座山另外還有產錫礦),可是這座山仍然有一萬多的礦工每天在這裡上班,這座山裡面已經幾乎被挖空了,大約有500個入口(!!),由數十家礦務工司掌握。裡面的坑道詳細地圖沒人知道!工人數是如同故事裡的Carlos所說,由全球價格決定,價格一高,工人數目就會多。
這裡很多童工,因為玻利維亞法律並不禁止童工(10歲以下除外),所以真的有不少童工為了微薄的薪資進入礦區工作。儘管玻利維亞的法定最低薪資是每月1800 Boliviano(台幣8000左右),可是他們這裡並不受如此的規定,而是照他們採礦的成果來決定薪水。而且,在工作滿五年之前,公司是完全沒有提供保險或任何保障的⋯⋯
我們可以去參觀銀礦山,在嚮導陪同下,會帶我們到真正的礦區,我們會跟礦工擦身而過,聊天,瞭解他們的生活。當然身為觀光客,他們只會帶我們到最安全的地方,基本上只要聽話,是不會出事的。
在礦山裡,每個月大約有15個人會死亡,其中10個是死於意外,如摔傷,或礦道崩塌導致,另外4或五個是因為長期併發症(最常見是矽肺症,Silicosis)而死。這裡的礦工的平均壽命是45-50歲⋯保護措施?當然沒有,別傻了。
非常特別的一點是這裡礦工的信仰,他們這些天主教徒,在礦山外拜的是聖母,一進坑道,拜的就是El Tio(The Uncle),是個長相邪惡,山羊頭的雕像。天主教會也默許這種偶像崇拜。礦工們週五會帶祭品(香菸,古柯鹼葉,酒)給El Tio享用,他們說如果不給他拜拜,他就會自己拿他要的⋯⋯有關El Tio的部分,2013年我最喜歡的一首歌:Lalala的MV裡面最後的邪神像就是El Tio。這整首歌的MV也都是在Bolivia的La Paz、Potosi、和Uyuni拍的。
我們在進礦坑之前,導遊有交代希望可以買禮物給礦工們,畢竟是到人家家裡。他們最愛的就是炸藥(真的是炸藥!)和古柯鹼葉。所以我就從善如流的買了這些,外加飲料。這輩子我還是第一次送人炸藥。台灣霹靂火的劉文聰比起來根本是小case。
礦坑裡的工作環境跟地獄一樣,伸手不見五指,頭燈只能照到眼前一點。崎嶇難行的坑道,又矮又髒,煙塵四布,一下遇到水脈就濕透了,一下又忽然又熱又悶。四周都是尖銳的岩壁。每個人都撞到很多次。裡面跟螞蟻窩一樣,才轉兩個彎我就迷路了,一路上遇到不少礦工,正在炸山,在礦坑裡,炸山的聲音聽起來悶悶的,跟電影裡的震撼感完全不一樣,只是炸完後的煙塵的確會鋪天蓋地的襲來。還真的有幾個童工,每個都是為了遙不可及的未來在奮鬥。
我們最後躲到一個El Tio像旁邊,在那裡喝酒(95%酒精濃度⋯)抽煙和嚼Coca葉,一邊聽著嚮導講述他們的生活,他之前也在礦坑工作,後來因為覺得不能繼續過這樣的日子,就開始學英文,當礦坑嚮導。我們的助理嚮導,幫我們背炸藥和重物的年輕人,就叫Carlos,他就是前述故事的主人翁,也正在努力想離開礦坑裡的生活。
我們都會希望在外遊歷的時候,能夠跟當地人的生活產生互動與連結。只不過,很多時候,真相比我們想像的還殘酷,在Potosi,這個被全世界剝削的城市,當我們看著美妙的古銀器讚嘆不已時,這都是這些礦工用非人般的生活換來的。離開礦坑的時候,我們換下衣服就走了,可是對這些在這裡工作的人來說,他們的惡夢還要一直做下去。我脫下礦工服的時候,有點希望我根本沒來過這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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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又不是吐出來的葉子⋯是新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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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看了心好酸...心疼他們為了生活及家庭的付出,賺取微薄薪水付出的代價太大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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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古柯葉的味道如何?吃了會精神變好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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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臉會麻麻的,精神好像會好一點

    • Jerry Wang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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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• 張瑾瑜
      七月 8, 2016

      Jerry Wang 臉麻麻的 =.= 聽起來有點恐怖。後者可接受~~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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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Jerry Wang
    七月 14, 2017

    臉會麻麻的,精神好像會好一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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